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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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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遇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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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良心的建议。

    言笔蹙紧眉头,半晌之后突然起身朝柯森叫道:“走!”

    “走去哪儿?”柯森一脸好奇,难道他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要去找女主角告白啦?嗯,以他的行动力,有可能。

    “去庙里拜拜。”

    “啥?”

    恋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

    坐在车上,言笔撇着唇,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树下,正与一群人在饮酒作乐的雍沁欢,冷笑。

    他怎么可能会恋上她呢?这样盯着她与一群男人调情。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硬要说,只觉得不耐而已,到底她与王兴文的党羽何时才会碰面?

    恋爱,真是太可笑了。

    他用手耙梳了下头发,甩开让他烦闷了一整天,可笑至极的思绪。

    这一切都要怪柯森,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冒出那句“你恋爱了”,他又怎么会自寻烦恼呢?

    啐!

    深吸一口气,他盯着树下那群将音响开得轰隆作响,玩得不亦乐乎的年轻人,心里却想着那天在民宅里,雍沁欢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可以瞬间从他面前消失?

    关于这一点,老实说,他至今仍然无法想通。

    她会变魔术吗?或者她有超能力,就像电视影集里所演的?

    哼,光用想的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如果要他相信她会魔术或超能力,他宁愿选择相信她会的是离魂之术,至少这样她很容易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不过如果他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概没有一个人会不把他当成疯子看待吧?

    摇摇头,他庆幸现在是个法治的社会,什么都要讲求证据,所以不管她用的是什么妖术,只要让他逮到证据、搜到赃物,一样照捉不误。

    酒过三巡,一群性开放的年轻人开始亲热了起来,不过让言笔意外的却是雍沁欢坚拒的态度。

    他看着她接二连三的拒绝前来求欢的男伴,当不再有人对她求欢后,一个人缩在树下独自饮着酒。

    她看起来孤独又寂寞,跟那天在警局内不可一世的欠扁样完全判若两人。

    突然间,言笔用力的连眨了几下眼睛,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那抹由淡变得清晰,再逐渐形成丨人形的影像仍在他眼前,他怎么可能会是眼花呢?!

    他双眼圆瞠的瞪着那抹灵魂在雍沁欢身边坐下,与她背靠着背,像是在帮她驱赶围绕在身边的孤独与寂寞一样。

    言笔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无法接受,为什么在场十余人中,包括被守护的雍沁欢都看不见“她”,就惟独他看得到。这到底该死的代表了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死期将近了吧?

    曾听人说过,将死之人容易看见鬼神,这种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啐!言笔。你是不是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疲劳过度了呀?要不然怎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

    回家去睡觉吧!看她的样子也快醉死了,即使待会真有王兴文的党羽找她接头,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应对。他还是回家睡觉吧,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转动钥匙,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在暗夜里咆哮,却被树下那轰隆作响的音乐声完全掩盖,为了不想引人注意,他没有打开车灯缓缓地以倒车的方式将车子从矮树丛中开上马路。当他将车头转正,准备离去时身边的玻璃窗上却突然传来敲击声。他迅速转头冷不防被车窗外站立的人影给吓了一大跳,是雍沁欢。他按下车窗,心跳仍未平复。

    “嗨。”她微笑的向他打招呼。

    言笔不动声色的盯着她,同样回了一声嗨,心里忍不住怀疑她是怎么发现他的?主动走过来与他打招呼又有何用意?

    “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她脸上除了歉意外,还有一种欲言又止又犹豫不决的神情。

    他摇摇头,忍不住猜想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接下来又会说什么。

    “嗯……”她舔了舔唇瓣,无意识的低头玩起自己修长的手指,最后还是没说出她的目的。

    言笔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你要走了吗?”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嗯。”

    真的完全猜不出来她想做什么,他只能僵硬的回答。

    “那……”

    她又添了舔唇瓣,粉红色的小舌尖引人遐思——

    该死!他在想什么?言笔用力的吸了口气。

    “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我搭个便车?只要搭到可以叫到计程车的地方就行了。”她一脸请求的看着他,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可以吗?”

    “你的朋友呢?”言笔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投向她身后那群人。

    她脸一红,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他们还要继续……呃,玩,所以……”她耸耸肩,期盼的看看他,“我可以搭个便车吗?”

    言笔没有马上回答,这使她愈来愈尴尬,约过了一分钟之后,忍不住替自己找台阶下。

    “嗯,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没关系,我……”

    “上来吧。”

    他突然说。

    “啊?”

    她霍然抬头看他。

    “你不是要搭便车吗?上来呀。”

    呆滞三秒,她下去想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车。

    第三章

    车子以持续平稳的方式向前开,车内气氛却完全凝窒,让人有种随时随地都会窒息的感觉。

    她摇下车窗,试图让窗外的空气涌进车内,吹散凝窒的气氛。天,她真的有点后悔主动要求搭这趟便车了,如果知道上路后,车内的气氛会如此僵的话,她不会厚着脸皮上车。

    唉,怪来怪去还是要怪沁欢,她这回干嘛和人跑到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开party呀?不管她是喝醉或被不良分子下药迷昏,哪一次不是她替她解围,附到她身上,然后将她平平安安的送回家?当然,她口袋里的钱和街上随处可叫的计程车也功不可没啦,但是最大功臣仍然是她,然而她也不能因此有恃无恐的愈跑愈远、愈跑愈偏僻吧?

    距市区足足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耶,她会害她们俩走断腿的。

    也许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发现昨晚那个好心先生竟也兰场,而且还开着车。虽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又不像是与沁欢他们那群人同一路,但是以他昨晚的好心来看,她想他应该不会介意载她一程才对,没想到……

    唉,是她的错,不该这么厚着脸皮的要求只有一面之缘的他送他一程。也许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也许他要去的地方根本叫不到计程车,也许有太多的也许,却因为她的厚睑皮而不得不延误,也难怪这一路上,他的表情这么严肃又难以亲近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也会出现在刚刚那地方?”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沉窒已久的气氛。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雍沁欢一愣,从善如流的问。只要不让车内的凝窒气氛继续下去,她才不管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言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却又问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她眨了眨眼,好奇的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雍沁欢。”他突如其来的说。

    雍沁欢的眼睛猛然大睁,脸上的惊慌之色完全无所遁形。她的身体僵直,手足无措。

    “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当然是雍沁欢,你怎么……怎么……”

    言笔突然将车子往路边一停,将脸倾向她,近到几乎要碰触到她的鼻子,而她则不断的后退,直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车门上。

    “我看见你进入她的身体。”他缓慢的以一个字一顿的方式告诉她。

    她倏然屏住呼吸,同时也阻隔了不断扑向她的男性气息。她从来就没有这种感觉,每次进入沁欢的身体时,在她的周遭的确多数是男性,也都靠得她很近,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每次进入她身体,第一件事就是把围绕在她身边,或者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推开,以至于她从来都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但现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恢复呼吸的伸手推开他双手却在半空中被截。

    “你当然知道。”

    言笔毫不松懈的盯着她的双眼,低沉的说:“还是你要我将你在何时何地,在什么情况下进人雍沁欢身体的情况,巨细靡遗的描述出来?”

    她先是瞠大双眼,接着便抿紧双唇,不再开口。

    “你是谁?”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

    她仍是抿紧双唇,没有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他淡淡的问,接着自己回答,“我是一个警察。”

    她怀疑的看着他,仍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看来不拿出证据,你是不会相信。”说着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警徽与证件亮给她看。“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直接带你去警察局‘聊天’。”

    她终于露出害怕的表情,不断的摇头。

    “告诉我,你是谁?”

    他收起证件,再一次开口问。

    “我没有名字。”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回答。

    “没有名字?”言笔轻挑了下眉头,“只要是人就有名字。”

    “所以,我不是人。”她脸上突然多了一抹轻愁,“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而已。”

    他瞪着她,半晌之后才皱眉问:“你的身体呢?”

    “死了。”

    言笔蹙起眉,没再说话。他果然是见鬼了!

    “你不害怕吗?我是一个死灵。”她看着他问,但他并没有回答。

    “你害过人吗?”

    她用力的摇头。

    “你怎么死的?”他深吸一口气又问。“自杀,还是被人害死的?没有冤情要申诉吗?”她会出现总有理由吧?

    她摇头。“我一生下来就死了,所以我才会没有名字。”停了一下,她终于解开谜底的说:“其实我是沁欢的妹妹,我们俩本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比她晚出生的我因为缺氧的关系,一出世就没了呼吸。

    言笔愕然的看着她,完全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双胞胎?谁想得到?

    突然之间,他为之一震的瞠大双眼,然后目不转睛的瞪着她。

    “告诉我,上个星期五晚上,你是不是曾经到过桃园复兴山上的一间民宅?”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她怔愣的看着他,有些无法适应他改变话题的速度。

    “就是一间被很多警察包围的房子,在半山腰的道路边,那里枪声不断。”

    听到言笔最后一句形容词,她慢慢地瞠大双眼,用力点头。

    她记起来了,那晚沁欢到朋友的别墅玩,她一时无聊就跑到附仅去晃晃,没想到会看见一大群警察包围着一间房子,她好奇跑进去看,后来却被一颗突然朝她射来的子弹吓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

    “我终于找到我要的答案了。”言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喃喃自语的说。双胞胎?真没想到。

    “你说什么?”她一头雾水。

    言笔摇了摇头。

    “你说你一生下来就死了,那么这二十年来,你就这样一直跟在雍沁欢身边?”他重新发动车子上路,同时好奇的问。

    “嗯。”她点头。

    “一般死去的人都能像你这样,一直跟在亲人身边?”那么那些投胎、转世,上天堂、下地狱的事,不全都是骗人的?

    “妈妈在过世没多久就离开我们了。”她摇头,语带哽咽的说。

    “她离开去了哪里?”任谁对人死后的世界都有兴趣,言笔忍不住的问道。

    她再度摇头。“我不知道。”

    看来她是个例外。

    “你说你没有名字,我替你取一个好不好?”不想让悲伤的气氛继续,他突发奇想的开口。

    “真的吗?你要帮我取名字?”她难以置信,兴奋的紧盯着他。

    “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名字?”

    她摇头,根本就不曾奢望过自己会有名字。毕竟她是一个已死之人,而且连一天都没在这世界上存活过,有名字等于没有,又没有人会叫她,也没有人会念她,可是现在……

    “你说你是妹妹是不是?那么叫你小欢好不好?”

    “小欢……小欢……”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不,我喜欢这个名字。”她倏然摇头,“感觉鼻头酸酸的,接着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掉落下来。

    “怎么了?”看见她的泪水,言笔有些不知所措。

    “我好高兴。”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终于有自己的名字了,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高兴就应该笑,不是哭。”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真要谢我就不要哭了,我喜欢带着笑容的你。”

    话才说出口,言笔整个人便呆住了。

    老天,他刚刚在说什么呀?喜欢?它所代表的意思不可能是——

    突然间,他像被雷劈到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见雍小欢在听见他说了那句“喜欢带着笑容的你”之后,立刻以双手用力的抹于眼眶和脸颊上的泪水,对他露齿一笑。那美丽且夹带着真挚、纯洁与无瑕的笑容,就这么狠狠地撞进言笔的眼中、心里,然后——万劫不复。

    “老大,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突然发现你爱上我了吗?”

    许久不见的幽默再度出现在言墨的言词中,只不过相对于他所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却太过于沉重与严肃。

    自从几年前那几场车祸之后,爱笑的言墨便变得波澜不兴,除了对工作狂热之外,其他人事物一概以平淡的态度处之,变化之大,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忍不住要怀疑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除了言笔,没有人真正知道他改变的原因。

    言笔这辈子永远记得那不平静的一年。那一年,先是陈婧屏也就是现在老三的未婚妻出了车祸,演出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灵魂换置的演码,接着老四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然后老二又开始接二连三的发生车祸。

    那一年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言家犯了太岁,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是平安顺遂的。其实如果严格一点的话,那一年对他来讲也不是那么的顺遂,只为老二在车祸住院时所说的一句话……继老四和我这“不平凡”的遭遇后,你的大概会更精彩。

    天知道,为了这一句话,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生活在疑神疑鬼的精神折磨下,没因公殉职还真是奇迹。

    不平凡、更精彩,他真的是——

    “乌鸦嘴。”言笔瞪着言墨。

    “什么?”言墨看了他一眼。

    你这张乌鸦嘴,以后可以多吃饭,但少开口说话。“他恨恨的说。

    “又有什么事让我一语成谶了?”言墨表情不变的问。

    言笔朝他怒目而视,却没有回答。

    “你要我自己猜吗?”言墨终于推开手边的键盘,转身面对他。“老实说这阵子为了两边的工作,我几乎榨干了脑袋。但是,如果你真要我猜的话,你是不是……嗯,”他挑眉看他,“碰到喜欢的女生了?”

    言笔倏然瞠眼,狠狠地瞪着他。

    言墨反倒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真让我猜对了?”他坐正身体,一脸好奇的盯着大哥。

    “别想我会告诉你什么。”言笔一脸敌视。

    言墨缓缓地躺回椅背上,与他有着同样深邃、而且锐利的双眼,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言笔不安的在座位上动了动。

    “老大,在你喜欢的女生身上,该不会也发生过科学解释不出的怪事吧?”言墨灵机一动,缓慢的开口。

    “该死!该死!该死!”言笔顿时连声低咒。

    “她发生了什么事?像婧屏一样的离魂遭遇?姜虹绫的灵魂错置?还是她也是来自未来的灵魂?她的年代距今几年?她……你是否曾替我问过她,我和她、我和林灵有未来吗?”言墨不自觉的愈说愈激动,说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倾向了言笔。

    “她不是来自未来的灵魂。”

    一句话斩断了言墨所有的希望。言笔知道自己有点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看着老二颓然垂下双肩,向后躺回椅背上。他闭上狠狠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后再睁开时,已重拾自制力,恢复惯有沉着的神情。

    “你刚刚用了灵魂这字眼,她的情况跟婧屏或姜虹绫一样?还是类似?”他平缓的问。

    这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的人换成了言笔。

    “她是一个死灵。”他睁开眼说。

    “什么?”言墨眨眨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她是一个早已经不在人世的灵魂,简单说应该是鬼。”

    言墨双唇微张,一副想说话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傻眼状,很好笑。言笔若不是心情太沉重,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出声。因为要见到过分精明的老二露出傻眼状,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老大,这个玩笑很有创意,但是会不会太冷了?”言墨皱眉问。

    言笔不发一语的看着他。

    “该死的!你是认真的?”半晌后,言墨霍然大声诅咒。

    “我宁愿是在开玩笑。”言笔苦笑一记“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怎么会去喜欢一个……一个……”言墨找不到一个适合却不会伤害到老大心上“人”的形容词来说。“你一开始不知道她是一个……一个……”

    “女鬼?”言笔好心地解救了他的口吃。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对,一个女鬼。”言墨直言无讳的说。

    “我的确不知道。”

    “那么现在呢?既然知道了,是不是就应该自动远离她?你应该听过‘人鬼殊途’这句话,还是你想与她举行一场冥婚?”言墨不由自主的张大眼,一脸怀疑的睨着他。“你今天来找我,该不会是想叫我帮腔,站在你这一方替你说服爸妈吧?”

    言笔摇头。“你想得太远了,我只是……”他喘了一口大气,“想找个人说说话。”

    “所以换句话说,即使你现在明知道她是个女鬼,还是无法快刀斩乱麻?”言墨一语中的的盯着他。

    言笔撇了撇唇,低头凝视着地板,没有答话。

    “老大?”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喃喃自语。

    “鬼。”言墨立刻纠正。

    “心地好,纯真善良又心无城府,像她这样的人一”

    “鬼。”

    “不应该一个人——”

    “一个鬼。”

    “生活在——”

    “死了。”

    “你够了吗?”言笔倏然抬起头,冷森的瞪着他。

    言墨耸了耸肩,一副我不再开口总可以了吧的表情。

    言笔又瞪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将烟递给言墨,吉墨对他摇了摇头,他将手收回,径自抽了根烟叼上嘴,却没点上火,只是叼着。

    “你知道雍正英吗?”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嘴上叼着的烟,缓缓的开口,“她是他的女儿,双胞胎中一出生便夭折的的那一个。她没有名字,因为一出生便已经死了,所以她父母并没有浪费时间替她取名。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待在父母、双胞胎姐姐雍沁欢身边,跟着她一起成长,感受一切她所感受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

    “所以你有可能把同情当成了爱情?”言墨提醒的问。

    言笔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的继续说:“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场围捕行动中,她出现的时机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与嫌犯的关系,因此才会盯上她。说是盯她,其实被我盯上的是她姐姐雍沁欢,而我看她非常、非常的不顺眼,还曾誓言非捉到她犯罪的把柄,否则誓不罢休。”

    “很多情缘都是从误会开始。”言墨忍不住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我看不顺眼的雍沁欢在被她附身后,却变得让我心动。”

    言墨慢慢地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她之间还有个身体媒介,她利用她姐姐的身体和你交往?”

    言笔看向他不赞同的眼神。“不是你想像的样子。”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从来不曾利用过她姐姐的身体。”

    “那么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言墨锐利的问,“难道不是经由她附身在她姐姐身上之后才认识的?或者,你想告诉我你看得见没有实体的她?”

    “我的确看得见。”

    “老大,如果你真的看得见她,当年婧屏离魂的时候,你也应该看得见她其实就在我们身边。”言墨就事论事的说,没有丝毫讽刺的意味,但是却说明了他的不信。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只看得见她,或者只有我看得见她,但是我是真的看得见她。”

    “老大……”

    “老二,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就像你的她从未来来救你,以及横梗在你们俩之间的车祸一样。”

    提到他的她。言墨睑上的表情明显的沉郁了起来。但是一会儿后,他仍然深吸一口气的提起精神看着大哥。

    “老大,我的情况难道还不能成为你的借镜吗?我和林灵的阻隔只是车祸,便已让我痛苦不已,而你和她的阻隔却是生死,为什么你不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时悬崖勒马?”他真心的凝视着言笔沉默的掏出打火机将叼在嘴巴上的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气,吐出,再吸一口气,吐出。不一会儿,他已被袅袅烟雾围绕。

    言墨也不逼他,转身将双手置于键盘上继续工作,但所爱的她既已入人心,哪里还能专心工作?所以轻叹一口气,他靠向椅背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时之间,整间办公室沉静得吓人,两人却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段时间,言笔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我走了。”

    “想通了?”言墨抬眼看着他问。

    言笔点了点头。

    和她的缘分起始于工作,如今雍沁欢既已洗脱了罪名,他也就不必再跟踪她了。相对的,他自然不会再与一直跟在雍沁欢身边的她有机会再接触。没了接触也拉远了距离,感情自然会淡,况且他对她的情感又只是在萌芽阶段,他是该快刀斩乱麻的。

    “你说得对,人鬼殊途,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前,我该悬崖勒马。”

    “我必须说,我真的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沉默了一会儿,言笔深吸口气,犹如终于放下肩膀上的重担一样。

    “好了,我该走了。”

    “你要走去哪儿?”

    “回家睡觉吧。”

    为了这事,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回家睡觉?回家睡觉?”

    言墨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重复他的话,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不怀好意的走向他。

    言笔心中警铃倏然大作,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但来不及了,言墨已快他一步的来到他面前,同时挡住他的去路。

    “老大,不好意思,我发现我的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刚刚说要回家做什么,可不可以请你再说一遍?”言墨皮笑肉不笑的问。

    为了家里和自己的公司,近来他犹如两头烧的蜡烛差点没忙死,身为言家老大的他不管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在他这个已经将近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不到的人面前说要回家睡觉!

    他倒要看看,他有胆说一次,有没有胆子说第二次?

    光看他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言笔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嘿嘿。”

    他先是傻笑两声,继而突然出腿攻向言墨的下盘,企图将他绊倒再脱逃,但言墨又岂是省油的灯,以一个跳跃便轻巧的避开他首波的攻击,同时反击。

    顿时,两兄弟的拳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谁也没留情的使尽浑身解数,只想将对方撂倒。

    可惜的是,从小打到大,而且又从小便势均力敌的两人,通常一对上手,除非两人一起累倒喊不行之外,通常没有第二种结局。

    所以到最后,两人都如愿的睡了一场,只不过是瘫在言墨办公室的地板上睡。

    第四章

    言笔之所以能在同期生中出类拔萃的成为有史以来,在最短任期中便升到组长的警官,除了他在工作表现上彪炳辉煌之外,果断、勇往直前的性格也替他加分不少。

    所以当他决定了一件事之后,便绝不会再为它浪费一丁点时间,而雍小欢之事则再度证明了这一点。

    日子在他每天上班办案,下班睡觉中又过了几天。

    这一天,在他下班前十分钟接到命令,说在林森北路上的一家ktv内传出枪响,要他前去了解详情。

    “走吧。”柯森同情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两人一起赶到事发现场。

    ktv外围了一大群好奇的民众,言笔和柯森穿过封锁线,走过ktv大厅。厅内除了几名正在做笔录的员警和工作人员外,还有几个与案情有关前来消费的顾客,而言笔一眼就看见了她,雍小欢。因为一见他出现她半透明的身形便迫不及待的朝他飘来。他也看见了雍沁欢。

    “言大哥……”

    “老柯,你到那边看看,我去那边。”言笔对伙伴柯森说,不等他回答已率先迈步走开。雍小欢飘浮的身形紧跟着他。

    “你们俩怎么也在场?”远离所有人耳目,言笔转身开口问。

    “沁欢跟朋友来唱歌。”

    “然后呢?不巧遇见枪击案件,还是她根本就在这场枪击案件之中?”

    雍小欢张口欲言,却被他伸手打断。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一顿,他连思考一秒的时间也没,即道:“她也在这件枪击案件中?”

    “开枪的是沁欢朋友的朋友,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枪……”

    言笔伸手要她暂停一下。“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一开始那几个男的就觉得带我们进包厢的服务小姐很漂亮,他们以点餐、点酒的方式不断将服务小姐叫进来,以给小费的方式吃人家豆腐。我看得出那服务小姐不喜欢他们的举动,所以在一次他们过分的逗弄她,挡在门前不让她出去后,前来服务的人员就变成了男生。”

    “说下去。”

    “他们很不高兴,叫那男生去把服务小姐叫来,那男生没理他们……”

    “所以他们就拿枪对准他?”

    雍小欢点头。

    “该死!”言笔忍不住的诅咒。

    “他们喝太多酒了,直到响亮的枪声响起,才蓦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去,只剩下醉醺醺的沁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继续喝她的酒。

    “她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言大哥,怎么办?如果爸爸知道沁欢这次竟然卷进了杀人案里,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她不知所措的盯着他。

    “换做是我,我大概会被气死。”言笔毫无同情心的说。

    “不,不是的,你不知道……”

    “你这边有没有查到什么?”柯森倏然出现在雍小欢身后朝言笔问。

    她立刻噤口。

    “没有,你那边的情况呢?”言笔瞄了她一眼后,对他说。

    “刚刚医院传来被害者已不治,确定身亡的消息。”

    “该死!”言笔诅咒出声,深吸一口气。“现场搜证呢?”

    “搜证工作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只要回局里把录影带里那群在逃嫌犯找出来,再捉拿到案,一个个对证,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只不过……”柯森突然欲言又止。

    “只不过怎样?”言笔问。

    “嫌犯中有一个不怎么好办的人物。”柯森叹口气。

    “雍沁欢。”言笔将她的名字说出。

    “沁欢不是凶手,人不是她杀的,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雍小欢忍不住在一旁替姐姐申辩。“言大哥……”

    “这件事我会处理。”言笔打断她道。

    “你要办这件案子?”柯森愕然的看着他,上一件案子的报告他们今天早上才交出去耶,就不能休个一两天吗?“我可不可以拒绝这件差事?”他苦着一张脸。

    “可以。”言笔面无表情的回答。

    “我开玩笑的啦。”想也知道不可能。“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以叫我去追缉嫌犯,也可以叫我写那烦死人的报告,但是千万不要叫我去面对那个姓雍的立委,否则我可会跟你翻脸喔。”

    “我会亲自应付他。”

    “那最好,你知道那种人最会拿头顶上的帽于压人,我已经不是很高了,被他一压不死也半条命,所以……”他耸了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我们回警局。”

    雍正英五十岁,身材高壮,头发花白。身处政治圈多年的立委眉宇之间有着深刻的皱纹,不怒自威。此刻的他表情严厉,双唇紧抿成一直线。

    “你说不能放人是什么意思?”

    “令媛不只在命案现场,和其余在逃嫌犯还是朋友,所以在真正的杀人凶手找到之前,警方不能放人。”

    “你们有证据证明人是小女杀的吗?”

    “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逮捕她?又凭什么不让她交保?难道警政单位一向都是这样在办事,没有任何证据就凭‘怀疑’便随便捉人、关人?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令媛有吸毒呢,警方是不是可以以违反烟毒条例法将她拘禁?”言笔打断他道。

    雍正英愕然的瞪着他,接着睑色一沉,怒然低吼,“你们局长呢?我要见你们局长。”

    “这件案子的负责人是我。”

    “我说,我要见你们局长!”

    言笔突然全身放松的靠向椅背,玩着手中的原子笔,一副气定神闲、见多识广的样子,完全没准备起身去叫人。

    “雍先生,我想你有点搞错了,这里是警察局不是立法院。”

    雍正英颈上青筋乍现,言笔不为所动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你想请我吃饭,我可能会告诉你我很忙,没空。”言笔面不改色的说,不让他有机会开口,便又继续道:“雍先生贵为立法委员,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句话,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你忙于治国的同时,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令媛进警察局犹如进自家厨房一样?”

    “你在教训我?”他眯起双眼。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实而已。”

    “她是我女儿,她做了什么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么敢问,令媛上回是为了什么事,在什么时候被抓进警察局的?”

    雍正英张口欲言半晌,终于恼羞成怒的怒吼出来,“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种问题?”

    “不是你不回答。而是你回答不出来吧?”

    “够了!”他愤怒的站起身,“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局长呢?我要跟他说话。”

    “我已经说过了,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你——”

    “言组长。”小张站在会客室门前朝他叫道。

    他看向他。

    “局长请雍先生移驾到他办公室。”

    该死!言笔在心里诅咒着,还来不及开口,只见雍正英已迫不及待的大步跨出会客室,朝小张所指的局长办公里走去。他迅速紧跟在后。

    进入局长办公室,梁靖焕正对着窗外背门而立。一段十余步的路程让雍正英重新抬回冷静与鄙睨他人的傲气,他虽已进入局长办公室,却不先开口,径自等着背对他们而立的梁靖焕主动转身面向他们。可是他可以沉住气,言笔却未必。

    “局长。”言笔开口叫唤。

    梁靖焕背着手,终于缓慢的转身面对他们,他的脸上有着言笔从未见过,混合着怒气、严肃与冷漠等的复杂神情。言笔正想开口,没想到站在一旁的雍正英却已愕然的率先出声。

    “你——梁靖焕?”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言笔慢慢地闭上微张的嘴巴,怀疑的看着两人。没想到局长和雍正英竟是旧识,只不过以他们两人现在脸上的表情看来,他们的交情肯定非比寻常的——不好。

    “言组长。麻烦你先出去好吗?”过了一会儿,梁靖焕转头对言笔说。

    “局长,这件案子是由我负责的,如果你们是想讨论关于嫌犯雍沁欢交保的问题,我想我应该能在场参与讨沦。”

    “我想先与雍先生叙旧。”

    既然局长都已讲明了是‘叙旧“,言笔自然没理由留下来,他朝梁靖焕轻点了个头,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

    “老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结果怎样?局长要你放人吗?”一见他走出,柯森迫不及待的走上前。

    “不知道。”

    “不知道?”

    “还没决定。”

    “还没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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