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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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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遇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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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决定先叙旧。”

    “叙旧?”

    言笔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干嘛像只鹦鹉一样学我讲话?”

    “鹦——”柯森倏然闭嘴,蹙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局长和雍正英是旧识,他们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里‘叙旧’,而不是讨论关于案件的事?”

    “正解。”

    “他们是旧识,这不表示雍沁欢我们是放定了?”

    言笔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搞半天我们还不是得放人,早知道昨晚就直接放她回家算了,也不必将她带回警局来吐得到处是秽物,累得我们半死,真是他妈的。”

    “放不放人我想我也有参议权,而我并不打算让他将她带回家去。”言笔说完便转身朝拘禁室的方向走去。“我去看她,局长若找我,你知道我在哪里。”

    “ok”

    拘禁室内虽只关了一人,却有两个身影。

    雍沁欢面无表情的靠坐在墙角,完全无视于言笔的进入,而雍小欢一见到他便立刻穿过铁栏杆来到他身边。

    “言大哥,我爸爸……是不是来了?”她一脸担心由害怕的问。

    “你父亲来了。”言笔回答她,同时也向靠坐在墙角的雍沁欢说。

    “怎么办,爸爸是来带沁欢回家的对不对?你是要来放她出去的?”雍小欢紧张的看着他,脸上表情充满了求救无门的不知所措。

    “言大哥,帮我想办法好不好?你别让爸爸将沁欢带走。”

    “我早就说过你们根本关不住我,你看,现在不是乖乖的要放我走了吗?”雍沁欢嘲弄的从墙角边站起来,还作势高傲的拍了几下裤子上的灰尘,这才走向铁门的方向。“还不过来替我开门?”

    “我有说我是来放你走的吗?”言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她。“言大哥!”小欢惊喜的看向他。

    雍沁欢先是一怔,傲然且恶意的抬头说:“难道不是吗?小罗喽。”“沁欢!”雍小欢不可置信的转向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言大哥,对下起,我替她跟你道歉,她只是嘴巴歹了点,并没有恶意也没有真正害过人,对不起,请你不要生她的气,拜托。”

    “你没有必要为她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道歉。”言笔忍不住转头对她说。

    “但是她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保护自己?”

    “对她——”

    “喂,你是神经病吗?竟然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真像个白痴。”雍沁欢不解的开口嘲笑他。

    言笔转头看她,脸上表情冷凝至极。“你真的是无药可救。”

    雍沁欢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

    “言大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我想告诉你沁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雍小欢抱歉的看看他请求。

    “这里到处都是人。”言笔转头对她说,跟着问:“你可以到她身上去吗?”

    雍小欢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沁欢清醒的时候进过她的身体。”她犹豫的看了雍沁欢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然后再度坚决的摇头。“非到必要,我不想占用沁欢的身体。”

    言笔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了解她的坚持,他朝她点了个头。“那么我们就到外头的警车上去好了。”说完转身要走。

    “喂,等一下!”雍沁欢倏然冲口叫道。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这个神经病刚刚到底是在跟谁说话?你别以为这样装神弄鬼,我就会被你吓到。”说着她惊疑的目光不由得四处飘瞄了一下。

    言笔冷笑一声,不发一言的迈开脚步离开,只留下不断叫嚣着“喂,你别走!”的雍沁欢,虚张声势的替自己壮胆。

    听说牢里这种地方最阴森了,常会聚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刚刚到底是在跟谁说话?这里该不会有那种东西吧?

    “喂,神经病你不要走,喂,你听见没,回来呀!”

    言笔坐在警局外头的一辆警车内,静静地听雍小欢娓娓道出雍沁欢转变的原因。

    原来因为父亲从政过于忙碌,雍沁欢从小便过着形同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小的时候她不懂父亲为什么总是不在家,上学逐渐懂事后,她开始会希望父亲能多花点时间待在家里,可是他仍然忙得一星期见不到几次面。

    母亲总是告诉她要体谅父亲在外工作辛苦,她非常听话的不再吵闹,而且在学校的成绩和比赛也都样样拿第一。

    不知不觉间,她开始变得跟母亲一样,期待父亲能待在家的时间到来,然后尽自己所能的讨好他,例如烧一桌好菜给他吃,拿盖满优的成绩单给他看;又例如他坐下不到十分钟转身又要出门,而她们仍笑容可掬的送他出门。

    虽然时间短暂,失望又不时轻叩她心扉,但是她从未怀疑过父亲是否真为了工作那么忙碌,直到一次无意间让她看见他在车上与助理拥吻得难分难舍。自此,她开始变得叛逆,但尚未到堕落靡烂和伤害自己的地步。

    母亲的过世,以及她所留下的日记,是一切事端的起因。

    原来自始至终母亲都知道父亲的外遇,知道他之所以忙碌是因为“情妇”,无数的情妇。而母亲之所以愿意强忍着不吭声,除了为父亲的政治前途着想之外,还为了她,为了让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正常的成长空间。

    丑陋的事实让她的心逐渐被恨意侵占,她开始报起害死母亲的父亲与自己,并想尽办法伤害他们为母亲报仇。

    “其实沁欢很可怜。”雍小欢郁郁的说,脸上有种木然的表情。

    “那你呢?”言笔看着她问,虽然她所说的一切都是雍沁欢的经历,但是她从小就跟在她身边,所以其实她同样也经历了这一切。

    “我?”

    “对,你一直跟在她身旁,她所经历的一切其实你也一起经历了。你说她很可怜,那你呢?”“我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已经死了。”

    “但是你还是能感觉一切的喜乐哀怒不是吗?你母亲过世的时候你没有哭吗?发现父亲的外遇你不觉得气愤吗?”

    雍小欢沉默的没有回答,但言笔已经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你所承受的痛苦并不少于雍沁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同样跟在父母身边,他们可以看见听见雍沁欢,却看不见你、听不见你;他们会照顾她、关心她;而你连个名字都没有;虽然父亲很少回家陪她,但是他至少还记得有一个叫雍沁欢的女儿,你呢?他们可曾提到、记得你?”

    “别说了,言大哥,求求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知道,痛苦或快乐的决定权其实在于自己,雍沁欢她并不可怜,可怜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言大哥,你帮我劝她好吗?劝她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我有什么立场可以劝她?”“你是个警察。”

    “警察并不是万能的,尤其在碰到像她这样蛮不讲理又不知好歹的人的时候。”“你多讲几次,让她知道其实你所说的话都是为她好的,她一定会听的。”“小欢……”

    “拜托你,言大哥,我只能请你帮忙,只有你帮得了我、帮得了沁欢。我求你,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你觉得我是那么功利的人吗?有报酬才肯做事?”言笔忍不住皱眉道。做牛做马报答他?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雍小欢急忙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每次都强人所难的要你帮忙。”

    “我并有被勉强的感觉。”她脸上忧郁且带着哀伤的笑容,让言笔忍不住冲口道。

    她惊喜地看着他。“这么说你答应帮我劝沁欢了?谢谢你,言大哥!”

    “我……”看着她脸上欣喜的笑容,言笔说不出“没有”两个字,只能长叹一口气。“我答应你会试着劝劝她,但是如果她不肯听的话,我也没办法。”

    她用力的点头。只要有人劝沁欢,她相信以沁欢的聪明,她会想通的,一定会。

    第五章

    “喂,老兄,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局长带雍正英到拘禁室去了,看样子好像要让雍沁欢交保的样子。”

    一等柯森将话说完,言笔已飞奔向拘禁室。而雍小欢半透明的身影则在瞬间消失,先一步赶到拘禁室。

    “啪!”一推开通往拘禁室的门,传进耳的便是一个打在脸颊上响亮的巴掌声。言笔看见雍沁欢立足不稳的踉跄了一下,一张脸被打歪向一边。

    当雍正英再度举高手,打算二度挥向雍沁欢时,离他最近的梁靖焕已迅速挡在他们俩之间,同时紧紧的捉住他高举在半空中的手,“住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随你高兴就可以打人?”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朝他吼。

    “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雍正英用力的将他甩开。

    “在我局里,我不许任何人动手打人。”梁靖焕毫不退让,强势的说。雍正英怒视他,接着耸了耸肩,退后一步。反正女儿是他的,迟早会跟他回家,到时他要怎样对她,看他管不管得着。

    “走,跟我回家。”他将目光移向女儿,冷然的命令。

    雍沁欢表情木然的转身走,却在经过梁靖焕身边时,被他伸手挡了下来。“他常这样动手打你?”他问她。

    雍沁欢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却因惊见眼前这张面熟而慈爱的脸而怔愣住。这张脸、这样一双慈爱的眼神,他……他是……

    “梁叔叔?”她难以置信的低喃。

    梁靖焕微笑,忍不住伸手轻抚了她的头发一下,当她还是七、八岁的小女孩时一样。

    “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了,沁欢。你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几乎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雍沁欢呆呆的看着他,一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他多年不见的慈爱嗓音与脸庞逐渐浮上心头。梁叔叔……她怎会忘记,除了妈妈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曾经那样爱护、关心过她?

    看着那对带着无尽关爱的眼,她眼眶微红,感觉鼻头的酸意愈来愈浓。“沁欢,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雍正英脸庞紧绷的怒声道。她竟然认得他!不用想,这一次是他那个短命的老婆做的好事,只是他们俩——不,应该说他们三个,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雍沁欢双肩骤然一僵,脸上软化的表情瞬间武装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饱含愤怒神色的父亲,冷然的在心底笑了一声,然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面无表情的朝他走去。

    只一步,她的手臂倏然被人捉住。她回头,只见梁叔叔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让她木然僵硬的神情在不知不觉间又稍稍软化了些。

    “好久不见,今天就到叔叔家去做客一天好不好?叔叔介绍婶婶给你认识,还有一个小弟弟喔。”梁靖焕邀请的说,但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担心。

    所谓虎毒不食子,他一直以为雍正英虽然会冷落妻女,但是应该还不至于会动手打人。没想到他不仅动手打了,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之面打人。到底自盼芬过世之后,小沁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的叛逆与不驯,是不是就是因此而造成的?

    “过来,沁欢!”雍正英再度叫道,口气与眼神都充满了锐利的警告与不悦。她应该知道他的能耐,要将一个小小的警察局局长扯下台,或者给他难看,对他而言并不是件难事。

    雍沁欢瞬间握紧拳头,然后放松。

    “梁叔叔,改天我再到你家做客好不好?我昨晚在牢里待了一晚,实在不好意思带着一身的秽气到你家去,改天好了。”

    “我不介意。”梁靖焕坚定的望着她说,她应该知道他之所以邀请她去做客,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谢谢你,梁叔叔。”她柔软的说,伸手轻轻地将他握在她手臂上的手拿下。“改天我一定会去拜访婶婶和弟弟的。”说完,她走向父亲。雍正英不由自主的挑高嘴角,得意的伸手将女儿揽在身侧,再看了梁靖焕一眼后,走向出口。

    突然之间,一只打横而来的手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顺着那只手臂,看见那个声称是负责她女儿案子的男人,他好像是姓言,是个组长吧?

    “对不起,你不能将她带走。”言笔坚决的说。

    他扬起眉毛。“你的职位大过他吗?”雍正英下巴稍微一侧,指向后方的梁靖焕。

    “没有。”

    “那就让开。”

    言笔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我已经说了,你不能将她带走。”

    “梁局长,你都是这样管理属下,任由他们无视于你的存在。”雍正英转向梁靖焕嘲讽。

    “这叫信任,也叫分工合作。”言笔代为回答,“局长每天要处理的事多不胜数,若不交由属下负责,难道要他每件事都亲自处理?不好意思,这件案子刚好由敝人在下我全权负责,而我说了,你不能将她带走。”“梁局长?”雍正英颈上青筋乍现。

    “他说的是实话。”梁靖焕淡淡的说,既然让他知道他会伤害沁欢,他又怎能眼睁睁的让他将她带走?“我的确是将这件案子全权交给言组长负责,至于他不让人交保的理由……”他看向言笔,希望他能想出一个让人反驳不了的理由。

    “昨晚在案发现场发现毒品,经检验证实雍沁欢的尿液呈阳性反应。”言笔说。

    “如果是这样,她的确不符合交保的条件。‘梁靖焕点点头。

    雍正英怒然握紧拳头。“梁靖焕,你想出尔反尔?”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答应你一定能交保,只说过我会尽量想办法,但是如果真的罪证确凿,就像现在这样,我也没办法。”他淡声道。雍正英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用力的吸气,恶狠狠的来回看着眼前这两个胆敢与他作对的人,他发誓,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今天对他所说、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了。”神情一敛,他面无表情的说,然后转向不断为他带来麻烦的女儿,以平板而毫无一丝为人父亲该有的态度,冰冷的对她说:“为你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吧。”

    说完,他冷酷的转身离去,连一秒也没有犹豫。

    “你想去哪儿?”

    没想到才偷偷溜出梁叔叔家大门,就被人逮到,雍沁欢一呆后,反射性的拔腿就跑。而言笔也不含糊,立刻追上去。虽然两人的起跑点和起跑时间有差,但是拥有一双长腿别早已习惯追逐的言笔仍是很轻易的便追上她。

    “你想去哪儿?”他一把将她拉停下来,相对于刚刚问这句话时的气定神闲,此刻他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些火药味。

    “我要去哪里干你什么事?放开我!”雍沁欢用力的甩开他。

    “不干我的事吗?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他冷嘲热讽的挑起眉。

    她全身一僵的瞪着他,半晌后,愤怒的说:“人不是我杀的。”

    “但是你能否认你没嗑药吗?”

    “我没有嗑药!”“那你如何解释你的尿液会呈现阳性反应?”

    “我被下药了。”“很好用的理由。”他讽刺道,一顿后又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你下药,图的又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她冷瞪他,没有马上回答。

    “回答不出来了吧?你根本就是在说谎。”言笔故意刺激她。

    “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她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

    “不是朋友?”他紧盯着她问。

    她倏然撇开眼。

    “你真的是一个白痴。”沉默半晌,言笔突然道。

    雍沁欢转头瞪他,而他则不为所动的继续说下去。

    “你真以为这样伤害自己就能伤害到他吗?对于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而言,你的生死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相反的,它却能伤害每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亲痛仇快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吧?”“哼。”雍沁欢冷笑出声。亲痛?妈妈死了,她在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只有仇人而已!

    “局长他很关心你。”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言笔盯着她说。

    想到梁叔叔,雍沁欢脸上冷硬的神情不由自主的软化了些,但是只一会儿,又再度恢复。

    “他只是因为喜欢我妈,所以才关心我。”她撇唇冷道。

    言笔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来!

    “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他怨声斥喝。

    雍沁欢耸了耸肩。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无药可救,即使她只剩下一天的生命,她也不在乎,但是她绝不会再让她所关心的人因她受到任何一丝伤害,例如梁叔叔,所以她一定要离他愈远愈好。“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转身大步向前走,但才走了三步猛然被拉停下来。

    “实话实说?你妈早过世五年了,局长何必现在还对你好?”言笔怒不可遏的说。

    “谁知道。也许他是见我长得像我妈,见色心起,所以才——痛!”手臂上传来的遽痛让她不得不住口的喊痛。

    “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没血没泪。”他语带嘲讽。

    雍沁欢嘴角扭曲,露出冷冷的笑。“我的确是没血没泪,所以麻烦你替我转告你所敬爱的局长大人,我对老头子没兴趣,叫他少来惹我,我看到他会想吐。”

    “这些话你何不直接对他说?”言笔露出一抹野蛮的冷笑。“明天一早当他知道你在牢里的时候,一定会迫不及待去见你,到时你再向他说吧。”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手铐,不让她有一秒反应的时间,“卡”一声便将她双手铐住,然后粗鲁的将她拉向他停车的方问。

    才将雍沁欢铐进车内的后座,甩上车门,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他们的雍小欢已迫不及待的对他开口。

    “言大哥……”

    “什么都不要说,你也看到她的态度了。”言笔心情恶劣的打断她。“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他抿着唇没说话,他才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知道像她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只有真正让她受了教训才会学乖,所以他决定要让她吃点苦头。

    “言大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帮我劝沁欢了?”他脸上的怒气让雍小欢一脸抱歉又犹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

    他仍是不说话,而她却着急的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替沁欢向你道歉,你不要不理她好不好?”

    还是不说话。“言大哥?”

    沉静。“言大哥?”

    无声。“言……呜……”

    才说了一个字,雍小欢便再也遏制不住的呜咽出声。他是不是决定不再理她了?是不是觉得她好烦?

    其实一开始他就应该是这样的反应的,毕竟她是个鬼,一般人撞鬼,不是被吓得魂不附体。整日往庙宇里跑以祈求平安。要不就找来那些所谓的大师捉鬼、驱邪,而他非但那样做,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答应她无理的要求。

    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好人了,能遇见他,是她的幸运。但是她却没有好好的珍惜这个幸运,只会不断的要求,一再的想从他那里不劳而获,如果他从此不再理她,也是她的报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完,她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一闪而逝。

    言笔一怔,立刻转身四处寻找她。

    “小欢?小欢!”他扬声叫唤,但仍不见她现身。他看向车内,除了雍沁欢之外,亦不见她。

    她跑哪儿去了?她一向都是紧跟在雍沁欢身边的,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到她半透明的身影,但是现在呢?她跑到哪儿去了“小欢?雍小欢?”他又向四周巡视了一会儿,但她却像吃了秤坨铁了心,不管他如何叫唤就是不肯现身。

    看着平静得连阵风也感受不到的四周,再转头瞪着车内一脸当他神经有问题的雍沁欢,一股疑问蓦然由他心底缓缓升起,他究竟在做什么?人鬼殊途、悬崖勒马。

    他不该忘了自己的誓言与决心,不该再有所牵连,不该再对她心心念念的,他应该要快刀斩乱麻,迅速的斩断这一切,因为他们俩注定不会有结果。

    深吸一口气,他敛起一切警方在办案时不该有的神情,只剩处理公事时该有的沉稳与果断,对着四周的空气冷淡的开口。

    “我把她带回警局了,你若要找她就到警察局吧。”

    说完,他毅然而然、毫不拖泥带水的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此地。

    是该冷静下来,好好的巩固那被他忽视已久的决心了。他断然的在心里忖度着。

    枪战后的现场一片凌乱,几名嫌犯被制伏在地板上趴着,身旁则各站了一名持枪警员,正努力的用手铐将他们一一铐住。

    确定一切都已在警方的控制下,柯森一脸怒不可遏的朝言笔大步走去。

    “老兄。你刚刚到底在干嘛?你差一点就被枪射穿了,你知不知道呀?”他气急败坏的朝他大吼,根本就不管此时此地有多少同事目睹他以下犯上的行为。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言笔会犯下这么粗心大意的错,呆呆的站在原地当枪靶。

    他竟然在执行勤务的时候发呆!想寻死也不是这种方法,他真的是……真的是气死他,也吓死他了!

    面对他的吼叫,言笔眨了眨眼,像是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被子弹擦过去灼热的伤口,再抬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伙伴后,这才淡淡的开口。

    “不要大惊小怪的乱吼,我又没死。”

    “等你死了,我还有机会吼吗?”柯森怒然大叫。“你刚刚到底在搞什么鬼、发什么呆?”

    “技事。”“你他妈的没事!”

    认识他又不是第一天,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出任务,但却是他第一次见言笔心不在焉,甚至连命都差点送掉。如果真如他所说的没事的话,他柯森就改名跟他姓!他妈的!

    看了他一眼,言笔忽然转身走。

    “等一下,你想去哪儿?今天你若不把话说清楚,哪里也别去!”柯森捉住他的手臂,迫使他停下来。

    “你想让我身上的血流光吗?”言笔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问。

    柯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那里的确流了不少血。但是距流光大概还需要天长地久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弱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讽刺的说,感觉刚刚的惊吓与怒气仍充斥在胸口。

    “你非得这个时候找我兴师问罪吗?”看了他半响,言笔终于忍不住的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他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的自我反省一番。他竟然会在执行勤务的时候发呆,连命都差一点丢了。如果这事是发生在他的组员身上,他肯定会以最严厉的方式责罚他们,但是做出这么愚蠢的事的人却是他自己。

    有种想要拿头撞壁,以求脑袋清醒的冲动。他究竟在做什么?这根本就不像他会犯的错,但是罪证就在他手臂上,让他想赖也赖不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最近究竟是怎么了,刚刚发呆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雍小欢,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之所以失常是因为她自那天消失之后,便不曾再出现在他面前,连雍沁欢被雍正英花钱请来的律师带走的那一天,她也没有出现。

    她到底跑哪儿去了?照理说,她应该紧跟在雍沁欢身边,把握住每一次他俩独处的时候,督促他劝导雍沁欢、导正她偏激的行为与想法才对,然而过去三天来,她不仅一次都没出现,甚至雍沁欢被保释时,也不见她现身。

    她到底跑哪儿去了?她说过只有他能帮她,可是不见她的人,他要怎么帮她?

    其实这全是借口!说是帮她,自始至终她要他帮的都是雍沁欢,而雍沁欢过去三天也都待在他身边,但可有见到他做了什么?

    他的失常为她,因为他想她,想见她,想知道她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他还怕,如果不是她没现身,问题出在他身上,他变得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话,怎么办?这个想法让他心慌,虽然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可能,但是那想法仍不时钻进他脑中,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常恍神,然后——

    “如果你要说这是兴师问罪的话,没错,我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找你兴师问罪。”柯森瞪着他说。

    “我现在没有心情说故事给你听。”他心情疲惫的说。

    “那么说给局长听呢?”

    “你在威胁我?”“难道我的样子看起来像在求你?”

    看着一脸绝不妥协的柯森,言笔重重的叹了一门气。

    “老柯,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而是连我也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我……”他深吸了口气,决定道:“我想请几天假好好想想,你帮我向局长说一声好吗?”

    “什么?”“我想请假一段时间。”以为他没听清楚,他重新说了一次。“老兄,你别开玩笑了。”柯森呆呆的瞪了他半晌,才以不信又带点怀疑的口吻紧盯着他说。

    “记得帮我请假。”他看着他,交代完转身就走。

    柯森呆立在原地,半晌后像是突然被火烫到般跳起来,迅速的追上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言笔。

    “等一下、等一下。你若请假的话,那些原本在你手头的案子该怎么办?”他抓住车门阻断他的动作。

    “局长自会安排。”

    “见鬼的局长自会安排,你应该知道那些案子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掉到我头上。”“辛苦你了。”言笔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接着便坐上车,在他手不及下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柯森蓦然咒声大叫。

    “该死,你给我回来,言笔——言笔——”

    第六章

    一脚踢开房门,言墨大步跨入房内,瞪着一室的昏暗,以及窝在床上不知道颓废了多久的言笔。

    真不知道老大最近发了什么神经,竟然会主动请休,而且一休就像是要将过去一年没休的假期全部休掉一样。

    一开始柯森打电话给他,要他帮忙叫老大去上班时,他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以老大过去拼命三郎的蛮干方式,他倒是挺赞成老大有空休个假。

    但是谁知道一次、两次、三次,从柯森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到上一次,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前。虽然他一共只打了三次,但时间却足足拖上了半个月之久。

    老大连休了半个月没去上班?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所以一挂断电话后,他立刻驱车来到老大在外的住处,并用备用钥匙进屋,然后就见到眼前这样的景象。

    “老大?”他皱起眉头,扬声叫唤,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他眉头一皱的走上前,在快接近他床时戛然而止,低下头,只见床边堆了一袋又一袋的啤酒,有些是已经喝完的空瓶子,有些则是尚未打开的。

    言墨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更紧,他将视线移回床上醉死了的人身上。这才闻到隐约充斥在空气中的酒气。

    搞什么鬼?

    “老大,醒一醒。”他伸手推了推床上的言笔,但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

    他瞪着他,深吸一口气却让空气中飘散的酒气呛了一下。他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阳光瞬间射进屋内。他再把紧闭的窗户推开,清新的空气立刻涌进。

    阳光的进驻让原本隐蔽在昏暗后的凌乱一一呈现。言墨蹙紧眉头,视线由地板上凌乱的铝罐、衣服、桌面盛着吃剩速食面的锅碗匙筷,到床上那个像有一星期没刮胡子,头发乱糟糟,衣服绉巴巴,而且还明显的可以看出瘦了一大圈的人身上。

    他该死的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老大,醒一醒。”他走上前,用力的摇晃他,大有一副非把他弄醒否则绝不罢手的决心。

    言笔呻吟一声,想翻身避开他的打扰继续睡,但言墨非但不让他如愿,摇晃他的力道反而加大。

    “醒过来,老大!”

    一阵语焉不详的咕哝声后,言笔终于缓慢的睁开双眼,但是在他双眼中,除了满布的血丝和茫然之外,言墨什么也看不见。

    “老大,限你在一分钟之内给我清醒过来。”他双手环胸,站在床边朝他命令。

    闭上眼睛,睁开,再眨眨眼,言笔眼中的茫然终于慢慢的消散。他坐起身,下一秒钟却因头痛而忍不住抱头低吟出声。

    “宿醉的感觉不错吧?”言墨落井下石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会儿后,言笔揉着太阳岤,一脸痛苦不已的问。

    “来看你是不是被仇家杀害了,免得你烂在这里污染四周的环境。”言墨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说。

    言笔闭上双眼,双手按揉着太阳岤没有说话。

    “老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沉默让言墨忍不住皱起眉头问,“为什么突然休假,一休又连休了半个月,也不给警局一通电话?这半个月来你到底在做什么,像这样每天关在房间里醉生梦死吗?”

    言笔仍没开口说话。

    “老大,你要我请妈过来吗?”

    言笔终于睁开眼看他,他皱着眉头,一脸阴郁。

    “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麻烦的吗?”

    “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工夫可以特地到这儿来找你麻烦吗?”言墨的脸色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咬牙切齿的反问。

    言笔立刻闭紧嘴巴,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

    由于他的自私与倔强,本该落在他身上的责任,也就是继承爸爸公司的责任,因而落到老二身上,再加上老二依自己兴趣所组的公司,两间公司已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了,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找他麻烦。

    能让他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此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心他。“我这几天就会去上班。”他深吸口气道。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失常的原因。”言墨点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言笔再度闭紧了嘴巴。

    “老大,不要逼我跟妈说你受伤的事。”他将视线移向他缠绕着纱布的手臂上威胁道。

    言笔瞄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忍不住咒骂出声。

    “可恶!难道你就不能让我保有一点秘密、一点隐私吗?”

    “如果这个秘密、这个隐私会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的话,答案是——不可以。”末了,言墨补了一句,“柯森把你那天的失常都告诉我了。”

    “该死!”

    怒声诅咒后,言笔顿觉他的头更痛了,不过他不以为这样老二就会心软的他一马。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忖度着该从哪里说起。

    兄弟的默契让言墨趁着他思考的时候,清出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等他开口。

    “还记得上回我到你办公室所说的话吗?”过了一会儿,言笔终于缓慢的开口。

    言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点头,“不要告诉我你的失常全都是因为那个女——鬼。”

    言笔垂下眼,半晌没有应声。

    “老大!”他的默认让言墨忍不住叫出声来,他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真的还和那女鬼纠缠不清?你不是说要悬崖勒马、快刀斩乱麻吗?难道你是在唬弄我?”

    “不,”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一开始我的确已经下定决心了,但是……”

    “但是怎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我想娶她,老二。”

    “你想……”言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瞪着他,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娶她?”

    “我想娶她。”他点头,认真的又说了一次。

    “你疯了?”言墨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着他大叫。

    “我没有疯。”

    “你没疯才怪!娶她?娶一个女鬼?你想怎么娶?用张纸剪个纸人或是用一捆稻草扎个草人陪你上礼堂、陪你人洞房、陪你生孩子?”

    他用力的吸口气努力压下令自己逐渐失去自制力的脾气。

    “老大,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平静的看着他说。

    “你——”言墨再度深吸口气,用力的耙了下额头上的头发,坐回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人鬼殊途,并决定不让事情再恶化下去吗?为什么你现在却突然告诉我你想娶她?”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到,但是……”他摇头,“我试过,真的试过了,可是我愈想忘记她就愈惦念她。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才对。”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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